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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社会美术教育考察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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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竹青

2017年初,笔者跟随中央美术学院中西美术教育比较高级研修班赴英国伦敦进行美术教育考察,参观了博物馆、美术馆、收藏馆,走访了一些民间的美术培训机构,还考察了英国的学校美术教育,包括小学、中学和大学,多角度、全方位地感受了英国美术教育的整体状况。其中,伦敦的社会美术教育给笔者留下深刻的印象,现将考察见闻与感悟与大家作一分享。

一、充满创造力与生命力的生活美术教育

在伦敦考察期间,我们感到,美术教育已经深入民众生活的方方面面,而整座城就是—个艺术教育的大课堂。这里的美术教育可谓火花遍地,而在这样的氛围中,似乎连呼吸都带有艺术气息。

(一)创意美术教育——“儿童菜单”

艺术可以点亮生活。我们欣喜地发现,伦敦城的西餐厅里有专为儿童准备的菜单( Children’s menu),上面有大量的美术教育内容。(图1至图4为“儿童菜单”及其美术教学)“请将帽子装饰上你喜欢的图案”,“沿着虚线画一匹摇摇马,并涂上你喜欢的颜色”,“给糖块穿上各种颜色的衣服”,等等,既贴近生活,又十分有趣,很能吸引儿童的注意。餐厅服务员向我们介绍,设计这种菜单的初衷,是为了让儿童在等待餐饮的时候有事可做而不至于焦躁不安,结果发现,此举益处多多,不仅很好地达到了设计者的初衷,也为美术教育的内容拓展和形式创新提供了生动的事例。

(二)体现纯粹与生命力的街头艺术

英国的街头艺术相当普遍。在伦敦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里,大街小巷、地铁通道内、广场上,街头艺人随处可见。这些街头艺术千奇百怪,看似杂乱无章,但是总有一种精神贯穿其中,那就是“纯粹”,是不带任何功利的、完全的自我表达。或许,正是艺人们这种单纯的“为艺术而艺术”之心,让街头艺术显得更加热情饱满而富有生命力。

考察中,我们便有幸亲历了一次伦敦的街头艺术,那是在伦敦南岸艺术区附近。当时,我们一行人正一边沿着泰晤士河感受着城市风光,一边向着目的地泰特现代美术馆走去,“天公不作美”,天上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我们发现,路上的行人很少有打伞的,人们似乎并不着急着赶路,反而像是在享受着大自然带来的礼物。就这样,我们似乎也陶醉在大雪纷飞的美景中而忘了撑伞……走着走着,我们竟遇上一位正在做沙雕的街头艺术家,而在他的旁边,另一位街头艺术家则在做一座城堡沙雕。我们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二位艺术家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对作品的局部进行仔细推敲,反复打磨。虽然街头艺术家都有一个象征性的帽子,作为“储钱袋”,但他们的艺术水准和艺术态度决定了他们的艺术创作绝不仅仅是为了生计。伦敦的街头表演者数量多,形式多样,除了美术方面的,还有音乐表演等形式,艺术水准也普遍较高。(图5、图6为泰晤士河旁的沙雕艺术)

值得一提的还有特拉法加广场上的街头艺术表演。特拉法加广场的街头艺术样式与内容相对更多一些,有大肖像绘画、群组肖像、书法艺术、乐队表演、行为艺术家的人体雕塑等。伦敦民众对这些街头艺术也一直持尊重态度,他们认为,街头艺术不仅增长了人们的见识,而且丰富了人们的生活,从某个角度来说,“艺术代表了生命力”。艺术家们对待生活、对待表演的态度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准,他们展示出来的精神状态使人明显地感觉到他们对生活、对艺术的热情,而这种热情也会感染在场的每—个人。(图7至图9为特拉法加广场上的涂鸦及表演艺术)

二、伦敦的美术教育环境创设——将历史、现代与未来相交融的建筑

伦敦的建筑,就是—部伦敦城市发展的历史。它是每一个时期的艺术、科技、经济和时代精神的写照。伦敦有大量保存完好的古建筑,这使得不同风格的建筑交错地排列在这座城市里。始建于公元7世纪的圣保罗大教堂的正对面,是充满现代气息的千禧桥;而伦敦眼摩天轮的旁边,则是古香古色的市政厅;从哥特式的塔桥望去,是一片现代主义建筑群。古代建筑与现代建筑相辅相成,形成了伦敦独特的人文景观。历史悠久的建筑并未在高大的现代建筑面前光芒尽失,现代建筑也并未因古代建筑的经典而在现代感上有所削弱,人们就是在这些老街区里有滋有味地享受着现代生活中的历史文化

伦敦的古建筑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始建于公元7世纪、并于18世纪重建完工的圣保罗大教堂,始建于11世纪的威斯敏斯特宫和伦敦塔桥,始建于18世纪末的海德公园,始建于1803年的白金汉宫,以及创建于1824年的英国国家美术馆、创建于1897年的泰特美术馆和始建于1753年的大英博物馆等。其中,被列为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的威斯敏斯特宫,是世界上现存最大的哥特式建筑,也是英国浪漫主义建筑的杰出代表和维多利亚哥特式建筑的典型样式。古时,它是国王的宫殿,现为英国最高立法机构——上议院和下议院的所在地,因此,又被称为英国议会大厦。古建筑在现代生活中仍然具有使用价值,并为其增添了现代活力,因此,“古建筑新利用”是伦敦保护古建筑的方法之一,也是历史文化渗透并参与现代生活的形式之一。

从美术教育的角度看,学生学习建筑史或者美术史,根本不用刻意地到书本上去寻找,实际生活已经告诉学生英国建筑史、美术史的来龙去脉。其次,跨越世纪的建筑群囊括了历史上最优秀的文化和现代最前沿的设计,学生沉浸在广阔的多元文化氛围中更能激发创意思维。换言之,徜徉于伦敦丰厚、多元的文化情境中,无论是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或者是普通民众,都如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去感受、发现和创造新的世界。(图10至图13依次为威斯敏斯特宫、英国国家美术馆、大英博物馆和圣保罗大教堂)

三、融入民众生活的博物馆美术教育

社会美术教育最重要且不得不提的便是英国的博物馆,它已经成为人们接受艺术熏陶和提升艺术修养最重要的场所。英国的博物馆网络非常发达,触及全国各个角落。其中,经英格兰艺术委员会(Arts Council Eng-land)认证的博物馆、美术馆就有1300多家。我们在伦敦参观的就有9座,分别是大英博物馆、伦敦博物馆、国家美术馆、泰特大不列颠美术馆、泰特现代美术馆、华菜士收藏馆,以及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等。伦敦占地面积是上海的四分之一,是北京的十分之一,但其博物馆、美术馆却非常多,并且,几乎都是免费的,交通也很便利,这些因素使得参观博物馆、美术馆成为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休闲习惯。

美术馆提供的教育是多种途径的,有馆内教育、馆校教育和为家庭提供的教育等。我们参观的每一个博物馆、美术馆,都可以在不经意间看到教师带着学生参观和学习的场面。笔者通过了解得知,当地中小学生每周至少要去一个博物馆或美术馆。英国的博物馆有着极为丰富的历史和文化资源,这样的学习方式和频率很好地保证了学生对于历史和文化的兴趣,以及学习质量。笔者认真听了教师的讲解,并采访了其中几名学生。在整个讲课过程中,有教师的讲解、教师对学生的提问、学生的讨论、学生向老师的反问等。学生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这种身临其境的学习方式使学生能够很快进入状态,知识不仅仅停留在传输层面,而是经过思考和探究,内化成了学生自己的经验,从而大大提高了学习效率。对学生的访谈也可以证实上述观点。他们纷纷表示,“博物馆极大地激发了我的学习兴趣”,“在博物馆里可以进行立体的观察”,“喜欢探索画里那些未知的世界”,等等。(图14、图15为馆校合作教学场景;图16为英国国家美术馆的家庭项目)

馆内教育也是以多种形式相结合的:既有传统的方式,又有结合现代科技的新媒体互动方式;既有长期的解说计划,又有定期推出的学习计划。以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为例,该馆仅在2014至2015年间就有192000个学习计划实例。并且,该馆推出的其中一项计划——“制作:艺术与设计的职业”项目(Making It:Ca-reers in Art& Design),是与政府的“创意文化”政策一脉相承的。该项目旨在为16岁至24岁的年轻人提供塑造自己未来的机会。在内容方面,除了更多关于创意产业的就业知识的了解,涵盖了广泛的会谈、交流与研讨外,还邀请了著名的设计师、建筑师和美国视觉艺术家。(图17至图19为教师带领学生参观市政厅艺廊;图20为市政厅与学校合作项目;图21至图26为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的馆内教育互动场景)

此外,在英国,几乎每家博物馆都制定了严谨的教育机制,不仅为普通民众提供继续教育,而且有计划地对学校和家庭开放。如,每周一个家庭活动日,每天都有面向公众免费讲解的时段,以使学校和家庭都可以通过博物馆教育部门的申请实现与博物馆的直接对接,达到资源共享。

四、面向儿童与成人的校外美术教育

英国的校外美术教育十分普及。儿童除了在学校接受系统的美术教育外,也十分乐于在校外教育机构体验美术学习的乐趣。一般来说,校外美术教育通常按照年龄阶段的划分设计不同的教育内容、目的和方法,面向儿童的校外美术教育倾向于用各种美术材料培养儿童的美术兴趣和创造力,而针对成人的美术教育则更侧重于美术基础知识与技法的学习。

我们所参观的校外美术教育写实画室劳拉(Lara)即属于后者。这家机构主要是教授成人美术,学习者年龄从16岁至50岁不等,学习内容既包括职业培训,也涵盖兴趣培养。而且,该机构的课程与某些大学课程对接,在这里学习课程后所获得的学分,在申请大学时是有效的。机构的校长和教务人员给我们介绍了画室的情况:学习内容主要是严谨的素描和油画技法,先从简单的几何体过渡到石膏五官,再到石膏头像。这一点与我国的专业美术教育很相似,而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绘画时借助了工具来观察物体,以达到精准的测量与描绘。每间画室的设备都比较齐全,有黑色背景衬布(与白色石膏像形成鲜明对比,更能看出光影变化)、吊线(通常吊在石膏头上的中间位置垂直下来,在作业的相应位置也吊一根线,用来进行左右对比)、小黑镜(小黑镜能反射出石膏体背面的结构,有利于理解结构,统筹画面)、胶带(规定模特及每个人的位置、脚的方向,非常适用于长期作业)、专业模特台(似乎更像专业摄影的模特台,灯光布置非常讲究,有遮光布和反光布配合使用)等。每个学生在画室里有专属的位置,每个位置上配一个写生台,学生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写生小物体,也可以临摹。画室配备了集中写生的地方——人体写生画室。总之,画室的各项设备非常齐全,课程规划循序渐进。经过阶段学习后,学生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选择到大学深造,也可以走向工作岗位。(27至图30为劳拉校外写实画室场景)

五、结语

整个伦敦充满了艺术氛围。这不仅源于博古通今的博物馆、美术馆是那样地深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也不仅是因为这里随处可见历史悠久的建筑、接连不断的艺术展览和大大小小的校外美术教育机构,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城市里,到处弥漫着一种浓厚的艺术气息和强大的精神气质,从餐厅里的“儿童菜单”,到遍地开花的街头艺术,都让你深深沉浸于这种艺术气息而怡然自得、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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